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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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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胡志浓

  我平日甚少买花,倒不是不爱,只是花开数日即败,总不免使人有悲春伤秋之感。

  一日,侄女来看我,带来一束夹杂着满天星的玫瑰干花,用白色雕花的小铅皮桶插着,花色不一,有深色玫红,亦有红黄相间。风干了的叶子不再翠绿,却还在边上衬着。是干花,自然不如鲜花来得艳丽芬芳,却自有别样的安静素雅之美。我将它置于办公桌上,闲暇时望上一望,时常被它那与世无争的淡雅模样所吸引。一周,一月,一年,它不惧怕时光的匆匆,顾自诉说着生命的顽强。它没有花香袭人,却总在淡淡的疏离之中,给人以美的愉悦。这束干花,我放了有近两年之久。搬办公室时,新来打扫卫生的阿姨见它花色惨淡,花瓣也常有掉落,说已有一股陈腐之气,我才恋恋不舍将它丢弃。

  后来办公室里的女孩子们受了这个启发,倘或买了鲜花,在花瓶中插上几日后,总在将败之前也尝试着做成干花,居然也很成功。方法也很简单,只需将花枝根部的叶子剪去,花枝分开,以免相互挤压,在尾部扎成一束,倒挂于阴凉通风处,避光悬挂数周即可。

  花儿风干后,自不复明媚娇艳,花瓣也水分尽失,却差不多还是原来的形状,也还有余香未去。色泽与质感上的变化绝不能单用干枯褪色来形容,因为那蜕变后的质感,那温文尔雅,典雅忧郁的气质,实在是鲜花所不及。

  不同颜色的花,做成的干花品相也各有不同。最佳的是红艳的玫瑰。风干后,那红色褪去了咄咄逼人的艳丽,虽还是红的,却带点怀旧的意味,愈加温柔大方起来。而那些原本淡色的花,却有些吃亏,风干后颜色尽褪,低调得过了分。但与那风干的红玫瑰置于在一处,却恰似金风玉露,相得益彰。

  这不由得使人生出一些感悟。人生一世,草木一春。懵懂孩提岂不正如花之初结苞蕾,及至豆蔻年华,青春年少又恰如花之含苞吐萼,再到风华正茂又正似花之欣然怒放。古人常有惜春的诗句,既伤怀于“明媚鲜艳能几时”又感叹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,大概也正是缘于此。不由得想,若是古人也知晓这风干之法,是不是在悲春之余,也会得到些许的安慰?

  人们总是惧怕青春易逝,盛年不再。还来不及韶光轻贱,早感叹于似水流年。恰如沈从文所说:一个白日带走了一点青春。既怅然于青丝中的几缕白发,又感伤于额前眼角爬上的细纹,连同人生的色彩似乎也因之黯淡,仿若开败了的没有前途的花。可是,见着这干花,又使人不由得想,那花尚可在开败前历经一番颠覆,在不为人知处暗暗脱去多余的水分与芳华,只为留住质朴与本真。那么,当我们年华老去,应该追求与舍弃的又该是什么呢?

  叔本华在《人生的智慧》一书中说:“任何美好的事物,在本质上都是不确定的,不安全的,短暂的,具有偶然性,即便是在最有利的条件下,也不可避免地有可能轻易消失殆尽。” 可见繁华热闹往往只在刹那。而岁月又好比一把雕刻刀,它所去的也正是我们需要逐渐舍弃的浮华。学会平和与宁静,只留质朴与纯真,使明察而热切,让内在温润,灵魂丰盈。若能如此,岂不正若案上那束干花,不管是红艳抑或寡淡,自是有它动人之处的。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朱琳
来源: 21-09-14 14:05
纠错:1481280278@qq.com  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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