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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马桥下流过的坚贞——记我的越剧老师郑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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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陈珊珊

  一座洗马桥,连接爱和离。桥头多聚散,多盼重圆期。

  《洗马桥》这出戏一直是我比较钟爱的,以前总觉得这是个悲剧,而肖月英是悲中之悲,她的隐忍、自守,似乎带上了一些悲剧人物的心理趋同性。我并不太认同古代女子的这种坚守,对这个人物也心存犹疑。但近来似乎品出了一些背后的深意,她的坚守是有分寸的。

  新婚三日,丈夫离家,一别十六年,毫无音信。任是哪个女子,都无法苦等下去,所以肖月英好就好在,设计给她的是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心理。我想,如果一个人物的心理超出了正常人心理的平均水平,那给观众的肯定是神人的感觉,既然不是常人,自然无法让观众感同身受。所以肖月英的人物设计是成功的,巧就巧在让人能设身处地换位思考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惧怕”隐藏在婆婆的请求背后,丈夫外出,家中没有经济收入,她只能靠挖野菜煮菜粥过活,这样足以不求助于他人,尤其是避免与表叔宋湘的过分往来。所以她委婉地劝慰婆婆稍加忍耐,用菜粥充饥,等文龙回来就能吃喝不愁。但婆婆不这么认为,她认为侄子的供养理所当然,不必分得那么清楚。当听到侄子宋湘来送米的好消息时,肖月英适时地避开了,她苦守野菜,也苦守一颗心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怨恨”是在宋湘喂她米粥的时候,野菜充饥,终究难以饱腹,长此以往,必然是身体吃不消。所以当婆婆心疼媳妇营养不良,强行想要扔掉她的野菜时,肖月英才会第一次吐露自己心中积攒已久的担忧和怨恨。她怨恨丈夫一去不归,毫无音信,她忧心瓜田李下的市坊流言,她畏惧一来二去,还不清表叔的人情债。她宁愿与野菜做伴,不负本心,苦等丈夫归来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动容”是在宋湘拿出账本的时候,那一刻她明白表叔懂得她的内心了,只一个动作,便让两人都成了明白人。肖月英是个普通女子,她并不是故意装得高尚,当她明白表叔懂得她内心的犹疑时,她就已经被打动了。她的一句“你是个明白人”,传达了内心积攒许久的矛盾的释然和对明白人的谢意。自此,叔嫂间的情谊才是无纠葛的开始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回馈”是在为婆婆庆祝六十大寿的喜庆里,十六年转瞬即逝,当年满是青丝的新人,也渐渐染上了缕缕银丝。岁月最是磨人,也最是看透人心。婆婆疼惜两叔嫂孤苦无依,担忧自己年迈之后两人无人照应,便做主让两人成婚。肖月英的一声“老娘亲”打动了很多人,包括我,多少年来,即便婆媳相处再融洽,也极少有打心底里认同胜似亲娘的。可见肖月英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一家人带给她的温情,天长地久的温情最是能动人心弦的,不枉台上台下一片唏嘘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直言”是与远归丈夫十六年后在洗马桥再见之时,本以为与宋湘成亲是已然之事,不料洗马桥的祭奠没有断绝往日所念,反而盼来了归人。她听着丈夫说要为她申冤,反而当场直言冤情,状告丈夫十六年抛妻离家不敬奉老母,陆文龙羞愧交加,肖月英两下难以决断,惟愿一死了却万事。

  她的第一次“不舍”是在宋湘选择远行的时候,宋湘为了免却肖月英心中的纠结彷徨,自愿远行从商,成全他们夫妻团圆。我想,肖月英听到宋湘的决定时,最初是释然的,对于肖月英这样的女子来说,心中最愿坚守的应该还是结发丈夫的归来。她等了十六年,盼了十六年,丈夫终于归来了,若是让他再次离家,而她与宋湘结亲,肖月英心里是难以答应的。她感激宋湘再一次做了个明白人,明白了她内心的期许,成全了她多年的执念与期盼。

  说了那么多第一次,我想肖月英这个人物在我心里扎下了根。而更多的还有她的扮演者,我的老师郑燕对于这个人物的塑造。

  从一开始,我就知道老师是适合这个角色的,因为她们的心里都有坚守,肖月英坚守文龙之妻的底线,老师坚守处世为人演戏的原则。我用坚贞来形容她们的内心,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
  老师常说一句话:做人要有坚守。坚守并不意味着心无所惧。记得老师曾经说过一件事,她刚刚怀孕的时候,团里的演出量很大,有一次演出完,感觉身体不舒服,到医院检查,发现有出血的情况,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容许长时间请假休息。后来回忆时,她仍感到担心,只是一句“戏比天大”,阻断了她更多的担心,让她选择继续留在舞台上,坚持下去。每每想起肖月英苦守野菜的时候,我也是忍不住地想她内心也是苦的吧,也有饥寒的时候,也有隐忍不下去的时候,或许有想尝一口正常米粥的时候,只是,内心的那股坚守自我的劲,支撑着她熬一天,再熬一天罢了。

  再回忆起老师教戏的时候,也有那么一种坚守的劲。她不愿意教得很快,一句唱腔一个字,一个动作一个眼神,不让她满意是不会过关的。我常常说,老师那种坚持又是温柔的胁迫,并不急着批评你学得不好,但就是让你死心塌地地继续学习,最大的威力就是她不厌其烦示范。每到这时候,心里总是想,老师都还在不断重复呢,我怎么就懒惰了。因而,她在学生中获得了一个美名:温柔的严格老师。

  我记得戏中有一句话,“无欠无亏心自慰”。带着这句话再去看戏,仿佛戏里戏外,洗马桥下流过的,都是那个肖月英内心的坚贞,也是老师关于舞台的坚贞。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陈珊云
来源:鄞州新闻网 19-10-09 13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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