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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深处 | 父亲的“三五牌”时钟与中山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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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孙建华

  1940年,“三五牌”时钟由上海徐家汇路创办的“中国钟厂”研究制作成功。这是一款首次采用“活摆”结构的机械钟,它以“挂歪摆歪虽歪不停,倒拨顺拨一拨就准”而声名遐迩。1980年起,“三五牌”时钟先后被评为上海市和轻工业部优质产品,获得上海市著名商标证书,成为风靡市场的名牌产品。稍上年纪的人都拥有或看到过,它也是我们这代人嫁妆的必备品。

  我家的一台“三五牌”时钟与众不同,它是父亲亲手做给我的。

  朋友来参观我的婚房,我会带着他们去看“三五牌”时钟,不无得意地指着它说:漂亮吧,父亲自己做的。回答时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脸上。

  的确,这种款式在台钟市场上少见,钟的形状是一个放大了的“Ω”,略微不同的是两只脚比字母更长些,亦像黄衣少女摆了个横叉一字马的造型。好看独特的木制外壳是父亲托上海的朋友买来的,里面的铜质机芯则是父亲自己组装的。机芯是钟的灵魂,它由一大堆零件组成:机芯的上下夹板、大小齿轮、长短不一的轴、发条等,父亲将所有零件采集齐全,开始组装。我喜欢坐在旁边静静地看,父亲熟练地摆弄着它们,这些零件像一个个调皮的小精灵,它们一会儿翻跟斗、一会儿扭身体,稍不注意,还跳到地上跟你玩捉迷藏,要不是父亲在钟表店里当过学徒并工作过多年,早被它们忽悠得晕了。父亲手中的钳子夹得那些小家伙老实了不少,最后乖乖地呆在了各自应该呆的位置。父亲工作时那种专注的模样,一直印刻在我的记忆中。

  父亲还常常免费为邻居、朋友修理手表,只见他一只眼睛微眯,另一只眼睛用上下眼皮夹住修表专用镜,右手拿着迷你螺丝刀或袖珍工具,左手拿着精致的手表,一双大手灵活地操作着。碰上“头疼脑热”的小故障,三下五除二,手到病除,遇到重症的,则需侍弄半天一日,偶尔还要去外面买配件,还心甘情愿倒贴费用。

  身边的人有困难,父亲会全力去帮,他还常将家里的东西送人。妈妈曾说起,她给父亲买来两件上好的大衣,父亲想,自己过年时才穿的衣服,一件就够了,同事经济拮据,家里没一样像样的冬衣,父亲就悄悄地将大衣送给了那人。为此,妈妈着实生了好几天闷气。朋友都说父亲待人大方,我却不以为然,看看他的中山装就知道父亲有多小气。

  那是父亲穿得最多的一件中山装,恐怕有十几年了吧,颜色已褪得分不清是灰白还是浅蓝,领子和袖口都露出了毛边,但他还是不肯扔掉,妈妈让他换上新的,一转眼,他又将旧的穿在身上了,妈妈无奈地摇摇头:服了你了。父亲咧嘴一笑,拍了拍衣服:不是还可以穿么,旧的舒服。如果某一天,当父亲西装革履出现时,我一定会惊奇地脱口而出:爸,您这是去哪?

  乡下的亲戚朋友来宁波,父亲拿出好酒好菜热情款待。而我看到就有些生气,凭什么呀,把我们家的好东西都吃完了。父亲见状也不责怪,拉我到背人处,告诉我,这些人都是你父母的朋友,难得进城一次,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招待?对待朋友需真诚,宁可节省自己,也不要亏待客人。后来,渐渐长大的我,学会了像父亲那样真心实意待人,收获到了意外的快乐。

  记得有一天,我下班回家,发现父亲带着一身灰尘、耷拉着眼皮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时,我才感觉父亲老了。那天他去姜山,回来时没乘车,他为省几毛钱竟步行回家。

  又过数年,父亲生了一场大病,那时他才五十出头。

  父亲一生坎坷,小小年纪就离开家去钟表店学生意,后来因为工作性质特殊,对外界甚至我们子女都是保密的。

  一头白发的父亲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,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,患病化疗加速了老化过程,这个帅气的男人过早变成了老头子。但父亲的为人之道没变,一如既往地爱朋友、爱家人,也不抱怨生活对他的不公,依旧微笑面对这个世界。

  父亲离开了我们,那一年他才56岁。亲爱的父亲,您永远活在女儿的心中。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王世杰
来源: 19-07-08 14:30
纠错:1481280278@qq.com  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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