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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烟往事】我的上海学徒时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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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到晚年,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人生长河中的许多经历和细节,尤其是我年少时在上海3年学生意、当学徒的一些往事,现在回想起来仍记忆犹新。

  1947年下半年,我在鄞县大嵩小学毕业,时年15岁。父亲和祖父看我长得瘦弱,不是农村里种田的料,祖父想方设法托人找门路,把我荐到上海去学做生意。那年正值深秋,我准备出门远行,因为小小年纪要去吃人家饭,母亲非常不舍,经常独自流泪。我也记不清离别故乡这一天的准确日子,但清楚地记得,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长衫,在大华轮船做茶房的堂房娘舅陪同下,乘上大华轮船,踏上去上海学徒的旅程。

  轮船经过一夜的海上航行,约在凌晨4点半左右,顺利停靠在上海十六铺码头。我探头往船舱外张望,只见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不停地闪烁,码头的路灯下人来人往,一派繁忙的景象。对乡下出生的我而言,刹那间,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  这时,东方露出鱼肚白,天渐渐亮了起来,舅父叫了一辆黄包车,把我和行李一起送到南京路德裕里15号一家叫“公益洋纸行”的店。洋纸行是做批发生意的,店面不大,但店里摆满各种纸的样品,这就是我的学徒地。

  店里有7个人,老板是我家邻乡的咸祥人,人有点胖。账房先生是邱隘横泾人,一个跑街的(现称跑供销)也是我邻乡的球山人。我的师兄是东钱湖陶公山人,一个叫阿二的来自安徽,他是老板的专职黄包车夫。还有一位是老板的侄子,也是我伯父二姨丈的儿子,一碰面乡情和亲情融合在一起,令我倍感亲切。

  旧时,学生意、当学徒的艰辛可想而知,我什么都得干,连店里人的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。早上起来先要打扫店里的卫生,然后再到菜市场去买菜。每餐四菜一汤,全是我用煤球炉子烧的。那个年代,上海天气比乡下还冷,我的两只手生了冻疮。老板每月会给我几元月归钿,用于理发、买牙刷牙膏、毛巾等日常花销。

  生活虽然艰辛,但还得继续。买菜、烧菜也不是件轻松的事,记得有一次,我买了两条鲫鱼,很不新鲜,洗的过程中连鱼刺都露了出来。对面胶木厂的老板娘见状说,这鱼咋吃吃。当时我压力很大,生怕煮不好被老板和师兄笑话。后来我用红烧的煮法把这条鱼煮好。当这碗红烧鱼搬上餐桌,大家见鱼色香味俱全,纷纷尝味道,老板娘就啧啧称道,“小伙子手艺不错。”

  天气转暖后,店里人吃的菜都是我从七里铺路老板娘家里拎来的,七里铺离店约有3公里路程,我一天要跑两趟,中饭和晚饭。老板娘做的也是四菜一汤,她用菜盒子装好,外面用棉花布套子套好。我在宁波路、芝罘路、浙江路、苏州河之间来回奔波。拎晚菜时,已是各家商铺霓虹初上之时。

  在上海学徒一年之后,我渐渐被十里洋场的许多新鲜事物所感染,开始学着上海人的样子。夏天买了两件格子衬衫,冬天也穿上了茄克衫。老板还经常叫我到四川路钱庄交支票,这也是我必须学的生意经。因为我学的行业不像别的学徒从事体力劳动的活。到了晚上,我也可以逛逛马路,还经常听到上海三大亨的传闻,以及1948年那起震惊沪甬的江亚轮事件。而大多时间与同在上海学徒的同乡人聚在一起,互诉思乡之苦。

  上海的繁华自不必说了,这里也有很多美味。过去上海人常说:“要好吃马云斋酱肉,要热闹南京路外滩”,足见酱肉味道之好,直到现在我仍能回味。一块约半斤左右的酱肉,四角方方,有棱有角,红红的颜色,既香甜又鲜,软得连舌头也能压腐。如店里来了客人,老板总会叫我到四马路马云斋卖一块酱肉来招待。

  1949年3月,上海解放前夕,夜里经常听到枪炮声。这时,老板对我们两个徒弟说,为了安全起见,你们选择留在上海,还是回乡下老家。如果想回老家,船钿我发给你们,等上海解放后再回店里来。

  当时我想,我已出门3个年头,家里的父母和弟妹们可否安好,于是我和师兄乘上江静轮船回到大嵩。就这样,我3年的上海学徒经历到此为止。

  我今年已是86岁的人了,这一生经历了许多事情,有欢笑也有泪水,但大多数事随着时光流逝巳经淡忘。然而70多年前这段在上海学生意的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,我时常在星月当空的夜晚梦见德裕里15号的店铺,也梦见南京路的繁华……梦醒后,仍有余味悠长之感。

  ■张介盛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陈珊云
来源:鄞州新闻网 19-01-11 14:25
纠错:1481280278@qq.com  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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