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掏芋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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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崔海波

  父亲的芋艿田就在方池边上,浇水很方便,田边还有一条水沟,常年细水长流,所以,就算是旱年,这里的芋艿也能坚持到最后,除非方池水沟全都干涸。父亲给这块水土肥沃的农田取名为“烂田”。

  寒露过后,芋艿叶子和茎枯掉了,地下的芋艿大足了,可以起土了。芋艿头上长有好多个芋艿子,气候适宜肥力足的话,芋艿子上还会长出芋艿孙甚至芋艿曾孙,一锄头下去,芋艿子孙满堂地起土了,好像它们在地底下孕育了一个春夏,就为这次风风光光的出场。芋艿外皮多毛,再加上田地比较湿润,起土时沾了很多泥,所以,农人一般不马上装筐,而是让芋艿在地上晒半天,等泥土干了,再把芋艿子掰下来,顺便将外皮上的毛连带着泥土一起择掉。掏芋艿是体力活,弯着腰弓着背,一天下来腰酸背疼,相比之下,择芋艿就不费太多力气,但比较费时,至少要把每一只芋艿头芋艿子抹一遍。

  芋艿田离家稍远,父亲中午就不回家了,母亲十点来钟开始烧饭,给他送去,这样父亲就不用来来回回走了。他在芋艿田边上的山坡上建有一间小屋,吃了饭到屋子里小睡一会儿。在田头吃饭是件很开心的事,我以前也帮忙掏过芋艿吃过田头饭,把箩筐翻转过来,底朝天,当饭桌,箩筐底下沾着很多泥,但谁都不觉得脏,就着阳光清风野餐,家常菜的味道总是特别好。

  芋艿很多很重,而现在种地的大都是老年人,许多村民采用电动三轮车运输,或者叫子女骑电瓶车来载运,但我父亲还是习惯于用手拉车拉回家。

  樟村的芋艿头虽然不如奉化芋艿头出名,但个头也不小,圆圆的,很讨喜。我哥哥小时候头很大,村民们就地取材,给他取了个“芋艿头”的绰号,这个绰号直到现在还有人叫。芋艿既能当菜又能当饭,它跟番薯一样,属于杂粮。人们烤着吃煮着吃,变着花样充饥。现在很多饭店里有一种杂粮拼盘,芋艿、番薯、土豆、玉米、花生等,美其名曰“五谷丰登”,一盆“五谷丰登”的价格抵得上我家一箩芋艿头。芋艿头还可以腌着吃,没菜的时候,一只腌芋艿头就能让全家老小吃下饭。我至今不明白,宁波人为什么称那些不好对付的人为“坏吃芋艿头”,芋艿头怎么可能“坏吃”呢?

  少量的芋艿茎还没干瘪,我母亲会挑出部分质量上好的,切成一寸来长,洗净煮熟,腌着吃,味道也很好。芋艿茎我们称之为芋艿禾,记得很多年前,我把一篮芋艿禾拿到河里去洗,洗完后双手奇痒无比,父亲叫我把手伸到灶膛里靠近火烤一会儿,痒感稍稍缓和了一点。我一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此刻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特意百度了一下,得知是芋艿禾里有一种名叫草酸钙的东西在作怪。不过我们家已经很多年不腌芋艿头和芋艿禾了,新鲜的菜蔬足够吃的了。

  在樟村,芋艿也是大宗农产品,今年父亲一共收了近400斤,堆在屋角像一座小山,够吃一个秋冬了。不过,在我家的种植史上,400斤芋艿算是少的了。前阵子我在老屋里翻找旧物件,发现父亲的一本笔记本,里面零零碎碎地记录了一些农事,其中有这么一段——

  1986年10月1日,下午动身去宁波,晚上上船到沈家门,卖芋艿子1000斤,芋艿头480斤。7日早上去普陀山,夜回宁波。除去费用,剩100元。

  1986年的一千多斤芋艿足以让普通农家感受到丰收的喜悦,那时父亲正值壮年,他在自己的承包地里种出最好的芋艿,然后舟车劳顿去售卖,努力让农产品价值最大化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即将迈入耄耋之年的父亲在一天时间里,能把400斤芋艿掏起拉回家,也是值得庆贺的事。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陈珊云
来源:宁波晚报 18-11-29 14:35
纠错:1481280278@qq.com  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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