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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烟往事】发洪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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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扬 子

  闲来翻看丰子恺先生的散文集,对《逃难》一文印象尤为深刻。一日,丰子恺与小儿嬉闹,问他:“最喜欢的什么事?”小儿坦然而答:“逃难!”丰子恺问“你知道什么是逃难?”小儿答:“逃难就是爸爸、妈妈、弟弟,还有姨娘,大家一起坐汽车去看大轮船。”

  在年幼孩子的眼中,逃难竟成了十分有趣的事情。平时少有机会坐汽车,逃难时坐了;平时很少去江边看大轮船,逃难的时候看到了。那仿佛是全家人难得的一次出游,乃人生中的一大快事。

  合上书本,思绪回到儿时。在回忆里,亦有一件让我的童年倍感快乐的“大事”,如今想来,仍旧充满趣味——那就是,发洪水。

  我出生于衢州市的一个小小村落,衢江从村子旁缓缓流过,为我们打发了许多百无聊赖的暑期时光。下午两点,地面上的暑气正盛,小伙伴们早已三三两两浸泡在水里摸鱼、抓虾、捕蟹,还有数不清的螺蛳、河蚬等着我们去寻找。

  然而,江水也并非一直如此温柔。时间一进入梅雨季节,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大洞,下个不停的雨和不断上涨的水平面,让农人们每日忧心忡忡。果然,连着几夜的大雨过后,浑浊的河水开始冲出堤岸,咆哮着奔向农田。所到之处,一片肃杀。稻田、棉花地,还有即将挂果的菜地都难逃一劫,农人们脸上没了笑容,一道道皱纹更深了。

  这是洪水来了。

  大人们开始忙碌起来,田地里没有成熟的庄稼,早已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了,看到离河最近的房子开始慢慢进水,处于较低地势的人家开始担心起自家的土房子和牲畜棚。有两层楼房的,把一楼物什搬到二楼,或者从地势低处搬到地势高处。一时间,搬家具的、赶牲畜的……纷纷拖家带口挤在路上,像是进行一场与洪水的赛跑。

  照理,我家的地势不算低,本不用担心的。听奶奶讲起,1958年那场特大洪水,最多也只淹到了家门口,后来便慢慢退去了。但看着不断上涨的河面和汹涌而来的洪水,爸妈愣是一个晚上没有睡着。家里的母猪刚产下十多头猪仔,泥房子可经不起连夜的暴雨,万一塌了可如何是好!于是,爸妈一拍大腿,当下做了决定:带着所有家当到地势最高的伯伯家躲避。

  这边,妈妈开始忙着在厨房里准备馅饼,爸爸则开始打包行囊,而我和姐姐早已跟着村子里的小伙伴去村头看水了。看着洪水一步一步逼近,心里只觉得兴奋,特别是看到洪水把一个又一个滚圆的西瓜和甜瓜冲到眼前,孩子们更是激动得不行。还有一些漂到一半,被卡在树丛中,有调皮的孩子就偷偷解开旁边小船的绳子,撑着去捞。这一趟下来,少说也能收获十来只大西瓜,当然还有突然窜出水面的蛇和浮在水上的老鼠,常常把人吓出一身冷汗。

  天渐渐黑了,洪水丝毫没有减退,村里的电闸也不出意外地断了。妈妈点起了一根蜡烛,将刚出锅的馅饼装在篮子里,用毛巾仔细盖好。这将是接下来几天我们全家的全部口粮。

  匆匆啃上几口馅饼,爸爸妈妈就将收拾好的包裹往肩上一扛,带着我和姐姐,以及家里的牲畜一道往伯伯家走去。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路程,但今天这一路却显得尤为漫长,一是母猪和小猪仔们总是不听使唤,耽误了不少时间;二是看到爸爸妈妈阴沉的脸,让小小的我们感受到不小的压力。

  但一到伯伯家,这忧虑马上就消失殆尽了。父母们还在一趟一趟地往返搬东西,我们早已和伯伯家的堂姐们玩得不亦乐乎了。晚上一起挤在地上,做游戏讲故事,像是经历一场难得的野营时光。

  是夜,暴雨继续下个不停,爸爸妈妈在黑暗中低低地说着话,担心这暴雨会将房子冲倒,又不时出去看看新猪舍的情况,顺手添一把干草。而我们,就是在这低低的聊天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梦里,有河对岸漂过来的西瓜和甜瓜……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陈珊云
来源:鄞州新闻网 18-06-28 15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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