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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序跋精粹】对生命流淌的深情回望和镌录
——范立人《居仁由义》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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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时歇时读,慢慢地就进入了。范老师的叙述从很久远的时空开始,让父系和母系两条线交错,写着祖父,还要再追溯到祖父以上,写外婆同样也要再追溯到外婆以上,这样,时间的橡皮筋就拉出了弹性。同时,那些家族的故事还投入在一个地域的空间里——双江溪,他的故乡的山水、植物、道路、建筑,以及由此构成的我们在其中的坐标系。范老师这样告诉我们:我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,我的生命,和我的生命的养分。

  读着读着,心里老是想起什么;再读着,忽然清楚了,原来我想到的是盛成的《我的母亲》。《我的母亲》是现代文学中一部非常重要的著作。她在当时获得的非凡成就,的确名至实归,但这样一部极具开创性的文学巨著似乎并没有更多地被后人追随。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中文版出过,一册,薄薄的一册而已,但这是一册读后给谁都会留下深远记忆的书。

  我觉得范老师《居仁由义》的上篇写得特别出色,他对整个叙述的把控既开阔又谨慎,既平静又澎湃。那是对一种生命体验的简白叙述,完全是生活经历的真实摹写,并且完全发自内心,没有丝毫的虚饰。在这里,范老师显示的写作特色非常重要,一是他在文字中饱含的情感,那是一种我们常说的他人生经历中的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,特别是在苦难的经历中仍然坚守做人准则,在坚韧的耐心之中迎接生活的起色,这是我们传统文化的精髓;同时是在这种饱满的情感之中总是保持着清醒的述说,故事脉络丰富,线条清晰,交错而不紊乱。看得出,在题材的选择上范老师也是非常精心的,一个人要从回忆中进行理性的筛选,看似简单,其实也有难度。他的记述一直围绕着一个中心,那即是从少年时期就开始的一个读书梦:上学对自己成长的意义;上学对一个家境贫寒的孩子的不易;在学校里快乐的读书时光;没机会再升学的无奈等等。这个中心是他人生经历中刻骨铭心的一个篇章,也是对那个时代以及我们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中的基本认识。我其实是最反感议论的,我觉得作者一议论,读者就发笑,但是在《居仁由义》里,范老师的议论却用得很有章法,虽然一些议论也并不特别深刻或者独到,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感觉亲切和温暖的效果。在结构上,在文字上,范老师显然也是用足功夫的。我们常说文字只要准确就够,准确是检定文字优劣的唯一标尺。文字的力量,尤其是她的催泪烟雾往往就在坦诚和简明之中,精彩的文字可能引人思考,但泪水却并不仅仅是作者思考的能量所为。

  范老师的这本书还让我想到了传记的文学性和这种特性的把握。眼下,上了年纪的人写自传的多了,但平时读到的多是一些自己经历的简单叙写,作者往往被生活的真实所困,既没有多种视角,也没有多味思考,既看不到被文学处理以后的社会和个人的独特历史,也看不到宏大的背景和背景中的人性的光芒。放大了看,既不能让人得到史事的力量,也不能得到文学的力量。这其中并不仅仅是处理上的虚构与非虚构的关系,回到一个老问题上,也许又是现实主义对生活提炼的问题。当然,面对一个实际存在并且非要着手解决的问题,一种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的重心偏斜可能也是绕不过的,也许每一个读者也都有自己的重心偏好,很难总体判断。显然,《居仁由义》也一直是在真实中徘徊的,在几次跟范老师的交谈中,他也说到了面对历史的真实不敢越雷池一步。不过依我看来,跟很多以自传形式写文学作品的老年人一样,大家都是既害怕真实,又害怕虚构。这样的结果,自然是两面都不纯,夹在中间,手脚放不开。从《居仁由义》里面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老年写作的一般境况,范老师是一个映照。

  盛成的书是许多年之前读的,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消淡,现在忽然又跳了出来,这是范老师这本书引带而来的,当然,同时还有当年读《我的母亲》时的那种震惊。把《居仁由义》和《我的母亲》放在一起比较,这肯定是我的偏狭,但是读着《居仁由义》想到了《我的母亲》却是我的真实。《居仁由义》欠缺的应该是故事的完整性不够,每件事情都有前后,都有它自己的流程,只有很好地把握了叙述的过程,并且在详略和节奏上再下功夫,文字才会抓人,才有力量产生。而对叙述过程的控制最起码要做到完整,做到清晰;同时,细节上的功夫似乎也完全没有下足,尤其是下篇,细节好像已经被忽视了。比如外婆,外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,在范老师的少年岁月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。范老师的笔下也有许多记叙,但是真正打动人的细节却很少。进入下篇,叙述显得匀称而平淡。细节就是藤上的瓜,没有或者结的瓜不饱满,叙述就会苍白,就像河流没有蜿蜒,水流没有缓急,水面没有云影。

  范老师多才多艺,写作之外,书法也是他的强项,当年在镇上的名声响亮,每逢年节找他写对联的熟人和被托的熟人令他应接不暇,镇上酒店、商铺开张,请他题个牌匾的也很多,镇上新建的大型菜场,也是他的手笔。同时,范老师对乡间的人文风俗、民间故事、地名掌故、名人轶事等等,都非常感兴趣。他从一个小青年开始就在樟村工作,教学之余就一直非常有心地在采集和整理民间走访中的所得,从蜜岩、樟村,扩大到鄞江等,那些地域都留下过他的足迹,他把鄞州这个第二故乡完全当做了生养自己的土地那样热爱。他的投入和热情,以及收获,在本书中清晰可感,尤其是退休以后的这些年,他专注于地名普查,不辞辛劳,无论在田野进行一线的工作,还是奔忙于各种档案馆室,或者回来以后在案头进行的分析整理,他都一丝不苟,并且毫无保留地贡献自己的经验、学识和个人的收藏。记得去年我们编辑《鄞州地名故事大观》,他就立即送来了一大叠他收集的地名故事的文稿,发表过的、没发表过的,都一并成册,内容涉及鄞州的多个乡镇,题材丰富,取材翔实,非常珍贵。

  敬祝范老师的晚年生活越过越自由自在,更加丰富而斑斓。

  成风

 
 
来源:鄞州新闻网 18-04-16 09:50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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