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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常人生】 大姐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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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-顾常平

  近几年,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运输大队长了。每周或隔周,把大姐夫种的菜运到宁波来。

  大姐夫种了一亩多菜。一年四季,凡是当地能长、街上有买的菜,大姐夫都种,五六家人都吃不完。谁拔几只萝卜几把菜去吃,他根本不在乎。只是有一次,不知谁拔去了他一整畦的萝卜,且大大小小都扫光,才惹得他生了气:“偷有这种偷法啊!”

  一亩多的菜田,都是大姐夫一个人在料理。大姐说,“我才不给他帮忙、不给他去卖呢。我要是会卖,他种得还要多。每日起早落夜,人多累啊。”大姐夫说:“我自己料理很轻松,有啥苦。”

  大姐夫有一儿一女。孩子小时,按大姐夫的说法,那是“真苦”:“天黑回家,要先给两个孩子洗澡。煮饭时,半镬米饭半镬黄豆,黄豆煮熟喂兔子。母兔吃了黄豆才有奶……”大姐夫吸了口烟接着说,“大大小小的兔子我喂好,你姐喂完两个孩子,哄他们睡了后,才轮到我们吃饭。第二天清早3点多就要起床到田畈拔菜、摘带豆,回家与你姐一起择好,再去菜场卖给商贩……现在这么一点儿土地,算得了什么。”大姐夫深吸了一口烟,仿佛总结似地说。

  谁都知道,一亩多的菜地够一个正劳力伺候的,但大姐夫只用了早晚的时间。白天,大姐夫有忙不完的活,主要是安装太阳能沐浴器,安装自来水管,安装各种与水相关的一切,譬如卫生洁具。十几年前,大姐夫自学成才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与妻处对象时,已知道他从村里的“农民王”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管道工。远在宁波的老板,好几家请他带人去宁波的工地干。因他技术好,更因他会管理,会精打细算。他核算出来的成本,要远低于曾经替他们干过的人。

  “我赚都是明赚,对老板预先讲明赚多少。”大姐夫说,“拆烂污的事是从来没有的。”

  最近大姐夫的生意已排到一周外了。连他儿子家要安装沐浴器,他都没有时间。

  “随他了,”大姐夫笑着说,“象排队一样急着要安装……”

  大姐夫家的菜地在他家咸祥王家村南面约三里。三里地,电动车用不了几分钟,开着汽车去更快。在马路边的竹林旁,拐进去三四十米机耕路,就是姐夫家的菜地。机耕路从菜地的中间穿过,把菜地分成南北两块。葱、大蒜、藠头、青菜、大头菜、雪里蕻、芋艿、萝卜,在初冬的阳光里展着叶,舒坦地长着。机耕路南面的菜地,还种着十几棵橘子树。橘子虽已采摘过一批,但金黄的橘子还不少。咸祥的土地盐分多,种出的橘子特别甜。我摘了一只橘子尝尝,甜里略酸的味儿,直沁心头。

  那天中午,吃过午饭我们一起去田头割菜。割下的青菜放在篱边,柴似的一堆。大姐夫说,菜只择菜心就够了。于是,就择成菜心样塞满两大编织袋,又装了两袋葱、大蒜、萝卜。那萝卜是入秋时鸡蛋一样大开始拔了吃,现在每个至少有半斤,大的恐怕一斤还要多。大姐割了一会儿菜就去摘橘子,装满两大袋橘子后,又割了半畦马兰,装满了最后的两个编织袋。那么多的菜,一半给我家,一半给外甥女家。外甥女家与我家在同一个小区。

  把一切塞满我汽车的后备箱后,大姐夫就开着电动车去别人家忙去了。种田于他已是一种业余,一种对土地固有的深情。十几年来,在镇城化的道路上,大姐夫越来越忙。但忙里偷闲,譬如初春,或深冬,大姐夫也带着大姐一起去青岛云南等地旅游。大姐夫说,做人就要开心点,活是干不完的。

 
 
来源: 17-12-15 09:50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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