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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烟往事】卖鹅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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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祥珠

  前不久的一个傍晚,跟先生沿着奉化江散步。夕阳的红光洒在江面上,江上飘来那夹着黄泥味的清香,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味道。我问老头子:“这江通往宁波咸河吗?”先生说:“当然通的。”

  我的思绪回到了五十多年前,跟娘一起卖鹅的往事立刻浮现在眼前。

  那年,我约十一二岁。娘要把自家养的四只大白鹅挑到宁波去卖,要我帮她打手电和算账。依稀记得那晚我刚睡下,就被娘叫醒,娘挑着鹅就出发了。过了斗门桥,穿过杨家后门,我举着手电筒,光柱劈开从周围挤压过来的夜,恍恍惚惚地照着娘俩。偶有夜游动物的叫声,望着不远处的茅山,犹如面目狰狞的山妖要吞噬我们。我的心怦怦乱跳,娘挑担走得比风快,我脚步零乱跟着她跑。

  走了许久,发现我们其实一直在杨家村里打转,就怯怯对娘说:“娘,这条路我们刚走过。”娘接过手电照照周围。这时,我这才发现她已经大汗淋漓。她气喘吁吁地说:“这咋回事?难道是我记错了?”此时不远处隐隐传来小孩的哭声,有人点灯哄孩子,妈去敲门问路。门内的那男人竟然回答并指路。问路后,心里释然多了,径直朝花园村那边走去。

  不记得是不是来到了翻石渡口,那时我们已精疲力尽。东方也现出鱼肚白,隐约可以看见江边的人影绰约,原来他们是一群纤夫,拉着一条小船往前赶路。娘大声问他们:离宁波南门三市还有多少路?其中有人答:路还长着哩!一听这话,我和娘的腿都软了下来。人群中有人提议:看你们介吃力,干脆跳到阿拉船里去算啦。然后把船拉拢让我们上去。原来船上装的是牛肉,也赶到南门三市去卖。我第一次看到纤夫们躬着背,赤着膊,肩上勒着一条绳,哼着节奏分明的调子,沿着江边小路向前迈步,到了桥下也有供他们走的道。湿湿的夜气夹着船边的风掠过,空气中裹着淡淡的江水黄泥味,一股甜甜的暖流从心底涌起。

  掌舵的船夫跟娘开玩笑,说愿意用牛肉换我们的大白鹅。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,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吃得起牛肉和鹅肉。很快船靠码头,抬头望去,市场上人头攒动,一片熙熙攘攘。鹅担刚搬上码头,就有人一哄而上,抓着大白鹅不放,可见城里人都是识货的。收了钱后买了几个油炸团和糖糕充饥,那糖糕真好吃,外面醮着白花花的糖粉,形似元宝,中间是酥酥的糖面团。然后我们乘西坞客轮回家。

  因为常年的重体力劳动,娘到晚年的时候,整根脊柱都已变形。每每看到娘那佝偻的后背,我总会想起她年轻时为了我们这个家,荷着重担,彻夜赶路的身影。

  娘离开我们已经快五年了,我在写娘的悼词时竟然忘了这个细节。然而娘在生活中这样的细节又何止这一个啊。

 
 
来源:鄞州新闻网 17-08-11 09:12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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