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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 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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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漫长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,1960年的春天姗姗来迟。我们天童区校(即现在的五乡镇中心小学)五甲班同学准备去春游。老师说:“明天早上六点,教室集合。每人带一书包草子,还有碗筷。”

  草子,学名紫云英,豆科类草本植物,是水稻田的绿肥。春耕时刈倒、铡碎,翻入土下,以作基肥。清明前后草子茎叶尚鲜嫩,煮食,很能填饱肚子。

  当时农村尚无“自留田”,全部农田属生产队集体所有。要弄到草子,只能去偷,别无他法。不过,农民伯伯对偷草子大多“眼开眼闭”:大家都饿肚子,偷点就偷点吧。他们的孩子,甚至他们自己,也在偷,大家心照不宣。

  第二天清晨,我们排着队伍,举着队旗,背着书包,唱着歌,步行向沙堰进发。

  沙堰在现五乡镇的宝幢和现东吴镇的小白之间,离五乡十余里。这路程,对当时的五年级学生来说,不成问题。只是多数同学早餐只喝了些稀薄的粥,或是番薯汤,几次小便后,腹中已空。歌声不再响起,我们走走坐坐,全靠难得举行的集体活动所带来的兴奋感和新奇感支撑着。

  目的地终于到了。沙堰有一道低缓的山岭,名叫石婆岭。岭边山坡上的乱草丛中,有一座低矮的烈士陵墓。我们肃立,向烈士鞠躬,又采来野花,插在坟头上,然后听老师介绍烈士事迹。时隔57年,至今我还记得这位烈士的英名:唐世华。

  接下来的重要节目是野炊。女同学在溪边洗草子,男同学到山坡上去拾柴。老师不知从哪里借来一口生锈的大铁锅,据说是煮猪食的,从小店买来一小包盐。用石块支起铁锅,生起火,添上柴。袅袅白烟飘入蓝蓝的天空,歌声又响起来。慢慢地,锅里沸腾起来了。我们捧着碗,围在四周,盼着草子快熟。

  终于,班长把热气腾腾的草子分盛到我们碗里。大家贪婪地大口吞咽着。半碗下去后,忽然有人叫道:“有柏油味!”不说没在意,说破了,大家都感到确实有柏油味,还不轻。几个胃娇的女同学已跑到土堆后呕吐起来。

  大家说:一定是有人偷了生产队留种的草子。农民在那里泼洒了熔化的柏油,以示警戒。按理,这样的田块立有木牌,明确告知“草子留种,已洒柏油”,可惜同学因天黑而没看见牌子,女同学清洗时也不注意。而柏油只要有一点点就会大面积高效扩散。

  好在我们大多数同学,当时已处于弥勒佛的境界:“大肚能容,容天下难容之食”,这一大锅清水盐煮柏油味草子,居然全部进入我们那些年轻而强健的肠胃,没有剩余,本人吃了三碗……

 
 
来源: 17-03-20 09:53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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